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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桃花幾月開

楔子 帶著一身疲憊回到空盪盪的家,屋裡一片漆黑,彷彿無言向她述說著,那個男人依然沒有回家。 距離上一次兩人激烈爭吵之後,他負氣甩門離開已經整整有二個月了------事實上,是六十三天又二十三小時零八分。 奇怪的是,她對他的思念卻不因為時間的流逝而逐漸加深,相反的,印象中他頎長的身影、俊挺的容貌、低沉的嗓音,所有的一切一切在她心中變得愈來愈淡薄、模糊,在她此刻的腦海中,甚至已經無法正確地拼湊出他五官的真實模樣。 儘管,她認為自己還深深愛著那個男人…… 蘇世齊,她的初戀。 她在十八歲那一年與他相遇、相戀,雖然在這一段長達十數年的愛情長跑裡她永遠只能是個弱者、是個輸家,永遠只能當個被對方予取予求的小可憐,但她卻仍一心一意為愛而義無反顧著,就算他屢屢與其他女子有過曖昧,但只要聽見他一句否認,她就相信他,毫不置疑的相信,幾近委曲求全。 她曾經以為,這就是愛。 但事實證明,寬容大度、溫柔體貼,殷殷盼望與期待,甚至是無條件的犧牲,對蘇世齊這樣一個不甘寂寞的男人,顯然是不夠的。 他除了要她全心全意的付出、要她在生活上毫無理由的配合,他還貪婪地要求更多、更多…… 她只有一顆心,毫不保留,全數給了他。 他也有一顆心,卻要她與另外一個女人,更甚是第三者、第四者共同分享他,不肯妥協,他便揚言要離開她,將她的心狠狠撕成碎片,卻沒有一絲的憐惜。 可笑的是,她就這麼任由他傷害她、羞辱她,踐踏她的心,直到她成功從他的身上一點一滴,將她曾經付出過的深情,通通一併都收了回來! 十年啊……在一個女人的一生當中,究竟還有多少個十年可以等待? 然而在每一個輾轉難眠的夜裡,她不禁問著自己,那樣一個絕情冷酷的男人,真的是她深愛了整整十年的男人嗎? 最教人無奈的是,在這十年漫長的歲月裡,他……真的愛過她嗎? 這個答案,她從來就沒有確定過。 慶幸的是,她的最後一滴眼淚在他轉身離去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徹底流乾了。儘管失去愛情的遺憾,仍教她心中隱隱作痛,她卻還不能讓自己在這個時候崩潰倒下! 因為除了那個冷絕的男人之外,在她生命中另一個最重要的人,也即將要離開她…… 今晚,醫院已經發出病危通知,肺癌末期的母親在加護病房裡已經陷入重度昏迷,在放棄急救之後,只能無力迴天地等待死亡一步、一步的來臨。 萬念俱灰,已經不足以形容此刻她充滿悲慟的心緒,像是一腳踏進了無底深淵,拚命地伸長著雙手,想抓住任何一個可以幫助她從痛苦深淵拉出來的藤蔓,哪怕是一根小草,也充滿了感激。 只是命運給予她的仍舊是一片看不見未來的幽暗,教她一顆心也漸漸變得冰冷、毫無知覺,彷彿被掏空了般,面對深愛的母親即將凋零的生命,她充滿了無助感,像是瀕臨溺斃的人兒一樣,恐懼、痛苦、卻又無可奈何。 一直以來,她與母親相依為命,彼此始終是生活的全部,沒有了母親的叨唸與呵護,她無法想像自己往後的日子將會過著一種怎樣的生活? 寂寞,是必然的了…… 這時牆上的鐘早已經過了凌晨一點,縱然已是疲憊不堪,她卻依然沒有絲毫睡意。 嗶……嗶……嗶…… 茶几上的室內電話,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故意選在這個時間,完全不顧慮別人感受,刻意擾人清夢的冒失鬼,除了那個人,她從不做第二人想。 猶豫的指,停留在電話筒上,衡量著接聽與否?遲疑了好一晌,她最終還是心軟地接起了話筒…… 「喂?」即使他冷情以待,她的心依然眷戀著他,眷戀著他的聲音。 「怎麼那麼晚才接電話?嗝……」電話裡傳來濃濁的嗓音,時而發出粗鄙的酒嗝,嘴裡還不乾不淨的嘲諷著。 「怎麼,難道妳現在不方便接電話?房裡有人啊?是不是男人呀?媽的,還以為妳是什麼三貞九烈,原來也只是個不甘寂寞的騷貨!不讓我這個正牌的男友上,反倒便宜了外頭的野男人。」 聞言,她微蹙著眉,輕嘆:「你喝醉了。」 不願意發生婚前性行為,一直以來是她的堅持,可悲的是,這也是他們在情感上出現裂痕的主因之一------一個足以令他在外眠花宿柳、徹夜風流的藉口。 她早已經記不清他們為此爭論了多少回,又發生過多少次冷戰? 不願意,不是因為她迂腐,也不是因為她守舊,而是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不該是她生命中等候的那個人! 他要的,始終只是她不曾被任何男人觸摸過的身子,至於她的心、她的靈魂,他向來是不屑一顧的。 說來可笑,十年了,整整十年的情感,他甚至連她的生日是哪一天都記不住,卻總是威脅她,如果愛他就該給他,而不是成天死守著一張處女膜過日子,那只會讓她變成一個難搞的老處女。 她難搞嗎? 她承認,在這一方面,她的確是相當堅持而頑固的! 因為她堅信,只要自己仍然保有最後的界線,那麼她依然可以在這一場失敗的感情中全身而退…… 「我沒醉!我清醒得很!」 蘇世齊就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發狂似的在電話另一頭咆嘯,重重撼動著她的耳膜。 「媽的!當初我真是瞎了眼,怎麼會看上妳這種虛偽的女人,別以為自己當得了一輩子的聖女,哪天被人開了葷,還不是和娼妓一樣淫賤!」 他惡毒的指責,深深揪痛了她的心,她閉上了雙眼,任由無情的言語抨擊著她,同時也將她對他僅存的最後一絲愛戀,摧毀殆盡。 她不做任何反駁,只是靜靜聽著,心中卻暗暗下了個決心,就在今夜,她要與這個永遠不懂得愛為何物的男人,徹底斬斷所有一切 「妳怎麼不說話?是不是被我說中了?妳骨子底就是這樣一個口是心非的賤女人!」蘇世齊像是挑釁、又像威脅般忿忿說著:「清醒一點吧!天底下的男人除了我,是沒有人會要妳的!妳這一輩子就只能懇求我要了妳,妳聽得明不明白?」 當蘇世齊自抬身價,厚顏無恥地吹噓過後,兩人之間陷入一片岑寂…… 久久,她緩緩啟口:「我們分手吧,徹徹底底的……放過彼此。」 這樣結束了也好,就讓倆人停止所有紛擾與折磨、猜忌與怨懟,讓一切歸回原點,不再有任何交集。 她已經受夠了。 「妳想甩了我?」蘇世齊口氣中有一絲不以為然,嘲諷道:「別傻了,妳是離不開我的,妳忘了嗎?」 「或許。」她坦承道:「在今晚以前,我也以為自己這一輩子沒有辦法忘記你,但是……」頓了頓,她乾澀的道出一個事實:「我現在幾乎已經記不清你的樣子了。」是他讓愛漸漸遠離,以至於模糊,最終再也看不清…… 「我不信!」蘇世齊像是炫耀般,殘酷地提醒她:「別忘了,五年前妳是怎麼厚著臉皮要死不活的苦苦央求我千萬別棄妳而去的事嗎?為了留住我,妳甚至還威脅著說要自殺。」 聽及此,一滴淚水無聲地劃過一張清麗的臉龐,不是哀悼即將逝去的愛情,而是為從前愚蠢的自己抱屈。 當初她怎麼會為了這樣一個男人,傷害自己、傷害家人,甚至讓所有關心她的人為她擔憂傷神? 這實在太不值得了! 「你放心吧,這一次,我是真的想放手了。」她回答得堅定而漠然。「就讓我們劃下永遠的句點吧。」 話音剛落,不待蘇世齊再說出更多傷人的話,她隨即掛斷這一通與他最後的連繫,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她會忘了他的。 總會有那麼一天,她會將他的身影從心底徹底拔除,永遠驅逐出境,並衷心期望她的心能夠完全淨空,重獲自由的那一天來臨。 踏進了浴室,扭開了水龍頭,她任憑熱水嘩啦啦地直淌,然後彎曲著身子,甚至連身上的衣物也沒脫,便疲累的獨坐在浴缸之中,虛弱地將頭深埋在攏起的雙膝之間,讓水流逐漸溫暖冰涼的身子,還有她那一顆漸漸凋零的心…… 第一章 「真是難以置信,昨天花了一整天求神拜佛,今天居然還是被分配到那個老處女的部門?」真是有夠邪門的! 盥洗室裡,一張經過刻意妝點的粉臉兒露出宛如殉道者的表情,抵靠在鏡檯邊,忿忿不平地扯著喉嚨,嬌聲咒罵著。 「朱心語?」 「除了業一部那個老姑婆,還會有誰?」一對杏眼翻了翻,取出化妝包內的口紅,對著鏡台補了補褪色的唇瓣,一張小嘴仍是埋怨個不停。「誰遇上了她呀誰倒楣!」 朱心語的鐵腕政策在業務部可是出了名的辛辣,專制嚴苛的領導作風讓每一個在她手底下辦事的部署都苦不堪言。 「但她的確很有能力,所有經由她接手的企劃,通常都有很亮麗的成績。」尤其她超乎水準的作業能力,總是讓人望塵莫及,以一個國際貿易公司的老闆而言,朱心語確實是一個可遇不可求的人才。 「在工作上她的確比一般人都來得優秀,但是人際關係與同事之間的相處之道,她就等於跟智障一樣!」女子嘲諷的說:「難道妳都沒發現,老姑婆在公司裡連一個說話的朋友都沒有。」 「拜託!誰敢跟一個那麼有『能力』的女人做朋友啊?」 朱心語的工作能力一直是公司所有男性員工揮之不去的陰影,而她一副倨傲得讓人難以親近的性情,更是讓整個公司半數以上的同事都避之唯恐不及。 「她就像是個高高在上的女王,睥睨一切,拒絕失敗,好像全世界都該臣服於她似的。」 女子模仿起朱心語高傲不可一世的模樣,故意將下巴抬得高高的。「瞧、她這個樣子遲早會嚇壞一籮筐的男人。」 另一個女子則不住扯動了一下嘴角,掩唇篾笑的說:「她早就已經嚇壞一籮筐的男人了,還記得嗎?」 尤其是在女王領導之下的業一部男人們,不管是熟男還是年輕小伙子,全都是不婚主義者,而他們不婚的理由卻都是因為朱心語。 那一群男人們宣稱他們對女人已經倒盡了胃口,他們一致的解釋是,不想在公司受盡女上司的凌虐之後,回到家還得面對另一個女人的頤指氣使,尤其是像朱心語這樣,擁有一顆強烈事業心的女人。 一旦娶了這樣的女人回家當老婆,不但顯得自己太過窩囊,也著實令他們男性尊嚴掃地。 「噢……那一群可憐的男人們,我真為他們感到不幸。」女子誇張地長嘆了一聲,滑稽的口吻,瞬間引來其他人的哄堂大笑! 頓時,小小盥洗室裡,成了批鬥大會的天堂,幾乎一人一句,對朱心語有著各式各樣的評論…… 然而充斥在小小空間裡,各種尖酸刻薄的言論,都一字不漏地飄進角落一隅,那始終緊掩的門縫裡。 終於,等到最後一隻雀兒也抖著一對美麗的羽翼飛離,四周又恢復一片岑寂之後,那一扇緊掩的門扉在喀噠一聲後,應聲開敞------ 一個面若冰霜的女子緩緩從門裡走了出來,她的眸子陰暗,表情蕭索,彷彿剛剛承受了一場重大打擊! 老姑婆? 實際上,她實際年齡不過是二十九歲又五個月零八天…… 這樣算老了嗎? 正當她這麼想時,只聞廁所內又傳來一陣沖水的聲音,接著又是一串細碎的高跟鞋走近的聲音。 「又被碎嘴了?」 一張粉嫩的小臉,與她同時倒映在眼前的妝鏡內,頗替她抱不平的安慰道,「朱姊,看開一點,她們只是嫉妒妳的能力與際遇都比她們好,吃味罷了。」 徐嘉嘉,她在公司內唯一碩果僅存的朋友,芳齡二十二歲,正值花樣般的青春年華,卻有一顆老成的心。 只因為她堅信,年長的人經歷多、也較成熟,多和自己年長的人親近,一定可以為她開闊更寬、更廣的視野,因此她目前交往的男友就足足大了她十二歲,非但如此,她多數朋友的平均年齡,也大多從三十歲起跳! 很不幸的,她也是其中一位。 凝覷鏡中樸素到有點呆板身影,不置可否的,她的確沒有打扮的天份,她甚至從不費神在如何妝點自己的這種小事上。 一個成功的女性真正該注重的是自我能力的提升與要求,而不是成天打扮像隻花蝴蝶穿梭在男人面前等待著被擷取、被挑選。 她深深唾棄只懂得依附男人而生的女人,女人不該只是男人的附件,女人的生命更不該被浪費在男人的身上。 她有自信,只要是男人能做的,她會做得更好! 是的,她做得更好。 事實上,她在工作上的手腕更勝男子一籌,今年度的績效競賽,她輕易再度連蟬第六年的總冠軍,這樣驚人表現讓她終於有機會角逐業務部經理一職,這是她夢寐以求的職位,同時也是她近年來的唯一目標。 根據可靠消息來源,在今天的董事會上,她的名字將在眾多優秀的幹部主管中脫穎而出,業務經理一職,幾乎已是唾手可得! 儘管如此,但她心底仍有著一絲隱憂…… 紀展勳------一個可敬卻也可怕的對手。 三年前,他以商學院優異的成績畢業,並在踏進公司以後屢屢為公司創下超量訂單的新記錄,這樣出色的表現令董事會對他很是重視,也經常將重要案件交由他發落。 這一次公司內部人事調動,聽說他也在晉升幹部的人選名單中,這個事實令朱心語始終備感威脅,就怕半途殺出個程咬金,毀了她長久以來的目標。 猶記得三年以前,紀展勳頂著優異的留美雙碩士之姿甫踏進公司之初,也不過就是安插在業務部底下的一名小小職員,她甚至沒有特別留意這一位新人潛在的實力。 結果短短不到半年的時間,他以驚人的優質表現從一群菜鳥業務員中脫穎而出,爾後他又用不到三年的時間,逐漸爬升到足以與她平起平坐,與之抗衡的地位。 所幸,她這業一部副理的抬頭,看上去怎麼也比業二部的高級專員體面多了! 推了推秀挺鼻樑上的厚重黑框眼鏡,朱心語給鏡中的自己一抹自信的微笑,堅信今日下午三點準時召開的董事會裡,她名字將無意外地出現在新任業務部經理決議的名單裡。 偌大的會議廳裡,沉悶的會議正進行著,那些枯燥而乏善可陳的文案內容絲毫引不起朱心語的注意力,她一心所冀盼的,是座在首位上的常務董事,猜不透他究竟要在什麼時候才肯宣佈下一任業務部經理的名字? 朱心語將視線把公司年度新產品文案說得璀璨舌花、神奇萬能,卻又言之無物的企劃部經理臉上抽回,並且百無聊賴地敲著筆記型電腦上的鍵盤,覺得今天的會議過得冗長沉悶極了! 老天!他還真是個長舌公,不是嗎? 看著眼前的藍色螢幕,她的唇角泛起個笑容,露出酒窩。 「可不是?」她低聲應和了句,陡然、她發覺有些不太對勁…… 她怎麼會把『心聲』給『看』出來了呢? 事實上,那是她隨意所開啟網路系統信箱裡,不知從哪裡傳來的一句問話,上頭的署名是:四十五度角。 你是誰? 她在鍵盤上敲了敲,很快的,對方有了回應。 看看妳四十五度角的方向,可人兒。 朱心語依言抬起頭來,很快的,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古銅色、鑿刻般的俊帥臉龐。除此之外,一抹溫柔的,性感的,具有男性魅力的微笑,同時也朝她的方向飛遞而來。 是紀展勳?那個足以與她角逐下任業務經理寶座的程咬金! 這時,對方又傳來了訊息…… 根據可靠消息來源,百分之九十九點九,妳極有可能成為下任業務經理。 朱心語冷冷笑了笑,回敬了一句: 爾謙了。你也不差!不但異軍突起,在公司表現得可圈可點,更是下屆業務經理的熱門人選。 紀展勳從他的電腦螢幕中抬起頭來,謎樣地對她搖了搖頭。這一次,他沒有將對話打字在螢幕上,而是用嘴形無聲的說出…… 我沒有興趣。 朱心語在心底暗暗冷哼了聲:你沒有興趣才有鬼! 傻子才相信他對業務經理這個肥缺沒有興趣,如果他真的不在意,那他就不會坐在這裡枯等著宣佈名單。 男人啊,就是虛偽! 重重閤上筆記電腦螢幕,朱心語用行動表達了她對於紀展勳所說的每一個謙讓之詞皆感不屑! 如果這個男人能夠大大方方地在眾人面前表現出他十足的野心,或許她還能對這位強大的對手心存幾分敬意,豈知這傢伙不但表裡不一,還虛偽得可怕,著實令人倒盡胃口! 終於,所有無關緊要、拉拉雜雜、冗長無聊的會議暫告一段落了,隨著常務董事從位置上緩緩站起,移駕至會議台上,朱心語振奮了一下精神,挺直了靠在椅背上的腰桿,一對眸子也變得炯炯有神起來。 然而這可愛的一幕,卻絲毫不差全部映入紀展勳一對幽深、無語的黑眸底…… 打從開始會議以前,他一對專注的眸子就不曾離開過她身上,即使幾分鐘前他還被眼前的小女人碰了一個軟釘子回來,卻依然無損他對於她的『欣賞』。 對他而言,她一直是個很特別的女人! 猶記在大學時期的她,身上就有著一股深深吸引他的女性魅力,從前如此,今日依然。 然而這一股魅力卻不單單僅只於她溫婉可人的外表、令人激賞的嚴謹性情。在他的眼裡,她就像一朵盛開在荒野上的玫瑰,看似嬌弱,卻又無比的堅韌,神秘而令人著迷…… 在商場上,他見過許許多多的女子,為達目的,她們扭捏作態,以豔誘人,或城府極深,算盡心機。 但她,一個看似冷若冰霜的女子,卻從不暗地裡使手段、搞心機,儘管她從來就不曾加以掩飾她對於事業上的企圖心。 這個小女人,她總是自有一套辦法,讓她的主管與部屬們個個心悅臣服於她,對所處理的每一個決策,從來都不曾有過任何異議。 這樣一個女子,強悍又特別、神秘卻又可愛,在其他男人眼中,她或許是一塊讓人難以靠近的禁區,但在他心中,他始終嚮往著這樣一個女孩,有一些些倔強、有一些些固執,卻能教他耳目一新,心動不已! 事實上,他對於她的欣賞,絕非僅於一朝一夕,從十年前開始,她就是他此生唯一追求的目標。 早在大學畢業的那一年,他曾經鼓起勇氣追求她,只可惜當時她身邊已經有了個戀人,因此他硬生生從她手中接過一張好人牌,讓他黯淡結束了大學生涯。 因此,當三年前他與再度她相遇,卻赫然發現這個小女人早已將他忘得一乾二淨時,他便暗暗發誓,總有一天,他一定會喚醒她的記憶,並且不會再讓她從他面前再一次溜走! 漸漸的,這一顆深埋在他心底深處的情荳,隨著與她共事時間漸長,也逐漸地發芽、茁壯…… 儘管這三年以來,他總是小心翼翼地不洩露出一絲對於她的好感,是因為他在等待一個機會,一個足以讓她將所有目光都傾注在他身上的機會! 現在,這個機會來了。 只有天曉得,為了等待這一天的來臨,他忍受了多少的煎熬?為了能夠深擁摯愛入懷,他又用了多少心力在事業上衝刺、打拚? 所幸一切的辛苦,終將都有了代價,就在------ 紀展勳撤回在朱心語身上所有傾戀的目光,淡瞥了一眼手腕上的錶帶,心中略為沉吟了下! 嗯……就在五分鐘後吧? 「讓我們再一次恭喜朱經理,也希望朱經理繼續帶領著我們星河集團企業的業務群,創下比往年更加優異亮眼的成績。」 「謝謝陳董事,也謝謝各位,我朱心語定會全力以赴,絕不會教在座的各位失望的。」 隨著始起彼落的掌聲,朱心語帶著一顆雀躍興奮的心,一臉意氣風發的從主席臺上走了下來,得到了夢寐以求的新頭銜,只怕她今晚做夢也會笑了。 「好的,接下來讓我們繼續公佈下一任總經理的名單,未來這一位新任總經理將帶領我們星河集團企業踏入另一個全新的紀元……」 只見常務理事還在主席臺上滔滔不絕,這時紀展勳卻緩緩站起身來,他的身材挺拔魁偉,身高足足有一百八十幾公分的他,擁有一副令天底下男人欣羨的寬敞胸膛,一襲全新的Giorgio Armani西裝,將他厚實的肩膀以及窄小結實的臀部包裹其中,僅露出一對堅實修長的兩腿,當它們移動時,都在在流露著矯健有力的感覺。 看來,這傢伙想藉著尿遁之法,來逃避今日慘遭滑鐵盧之恥囉! 朱心語洋洋得意的想著,正想為手下敗將掬一把同情之淚時,常務理事又緩緩地開口了。 「就讓我們熱烈的掌聲歡迎,我們星河集團的亞洲區總經理,紀展勳先生,為我們說幾句話。」 乍聽紀展勳的名字由常務理事的嘴裡被喊出時,朱心語差一點從椅子上摔下來,一度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直到一向拘謹嚴肅的常務理事,竟大大方方給了紀展勳一個熱情大擁抱,又親切地在他耳邊說了幾句道賀的話後,她簡直不敢相信,那明明資歷比她淺、業務經驗比她少、就連社會經歷還不及她一半的傢伙,居然在三年後的今天職位三級跳,硬是爬上她的頭頂不說,還成了她的直屬上司,從此掌管她在公司內的所有生死權。 然,這還不算最令人痛不欲生的消息…… 就在短短的十分鐘後,她還尚不及消化這一場惡耗之時,她又得知另一個更教人摧肝裂膽的壞消息------她,這個新科業務經理,竟莫名其妙成了新任總經理的專屬貼身特助。 「這太不公平了!」 為什麼她會是他的特助? 為什麼堂堂一個業務經理還得兼任總經理特助? 難道全公司的特別助理人才都死光了不成? 為何就偏偏挑上她? 朱心語菱唇緊抿,惱怒的說:「我不能接受公司這樣的安排,這太離譜了!」簡直就是陰謀! 一雙俊朗的眸,覷著眼前一張不斷漲紅、又氣又惱的僵凝小臉,慵懶的笑了。 「公司的決策就是如此,妳最好試著接受。」舒適地坐在寬敞明亮的辦公室內,紀展勳一副老神在在的神情,早就料中一向不服輸的她,絕對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 所以面對會議一結束,便氣急敗壞的直闖總經理辦公室,擺明前來興師問罪的朱心語,他非但不以為杵,還覺得她怎麼沒在會議一宣佈之時當場翻臉,而感到些小小意外! 事實上,讓她成為他的專屬秘書,也是他答應接下亞洲區總經理職位的附加條件之一。 嚴格來說,她的確是被『設計』的。 「如果我不願意接受呢?」他敢開除她嗎? 「那我只能說遺憾了。」紀展勳將雙臂交疊在胸前,豐滿性感的唇上綻出一抹詭異的笑容。「恐怕我們還得再舉行一次業務經理人選的角逐。」 得言,朱心語臉色一沉,簡直無法相信耳邊聽見的! 「你威脅我?」她憤怒地喘息出聲。 聳聳肩,紀展勳仍是一派閒適地坐在豪華的皮製辦公座椅上,聲音懶洋洋的,就像一頭在打呵欠的獅子。 「如果妳要這麼想,我也莫可奈何。」他隔著桌子,眼睛凝視著她,她無法躲閃,被他的目光牢牢的攫住。 這是威脅。 再也明顯不過了! 冷靜地想一想,她好不容易才攀升到業務經理這個夢寐以求的職等,結果短短不到半日光景,就要她宣佈放棄嗎? 答案是:當然不可能。 「可以給我時間考慮嗎?」她需要一段時間來說服自己接受這一場惡耗。 「當然。」他並不是個專制冷血的主管。「但妳只有半天的時間可以考慮。」他站起身,走向她,並紳士地為她開啟了辦公室大門。 「你說什麼?」冷著一張俏臉,她不敢置信地瞪著他,「你只願意給我半天的時間?」 從她表情中可以看得出來,眼前的小女人已經是怒火中燒了,他故意無視於眼前一對明顯正對著他噴著火燄的眸子,以堅定的語氣解釋道。 「今天晚上我將代表公司出席一場極為重要的開幕晚會,而我的特助必須與我同行。」他微笑地看著她,建議道:「如果妳不介意的話,我希望在下午三點以前聽見妳的回覆。」 「三點?」很好,他居然還加速了她的刑期? 「七點的晚會,妳不需要時間打扮一下嗎?」他說著,為她出其不意的憤怒而困惑。 「這簡直是欺人太甚了!」她低咒了聲,覺得眼前情況荒謬到極點,忿忿的提醒:「別忘了,我還沒答應當你的特助。」朱心語目光灼灼,狠狠瞪視著紀展勳,對他射出了一道強烈的敵意。 她現在就可以對全世界宣佈,她一輩子也不會喜歡這個新任的頂頭上司! 「先別急著下決定。」看了看牆上的時鐘,他聳聳肩,微笑的提醒她:「反正妳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可以考慮,我可以等。」 怒覷著眼前的傢伙,從他一派悠閒的態度來看,她知道他有的是時間跟她耗,若她妄想與他玩心機、耍陰謀,無疑是以卵擊石,自毀前程的愚昧行為。 風水輪流轉,以她目前的能力,是絕對鬥不過他的,這一點他清楚,她也明白。 只是眼看著最強勁的對手一夕之間三級跳,硬是爬上她的頂頭,成了她的頂頭上司,面對這樣一個血淋淋事實,朱心語還是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咒罵了八百遍! 也罷,特助就特助吧,不就是幫忙接聽、過濾電話,以及安排與客戶間的洽商、會議時間而已嗎? 對她而言,這又有何難?就當作是日行一善、舉手之勞算了!朱心語暗暗心忖,只要在公司之內做好份內之事,他還能對她如何? 難不成,他還想一口吃了她不成? 第二章 那個男人確實有吃定她的打算! 緊緊咬著銀牙,手中拎著一襲布料少得可憐的晚禮服,一再受到打壓的朱心語再也忍無可忍。 好樣的,老虎不發威,你還當我是HELLO KITTY不成? 此刻,朱心語一對美眸瞇成了縫,忿忿瞪著前方三公尺處,一扇掛著亮晃晃的金框黑底門牌,牌上大大寫上總經理室四字的高級檜木大門。 雖說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但那個狂傲自大男,也用不著一而再、再而三地把火往她身上燒吧? 猶記得,她剛成為那男人『手下敗將』的那一天,他並以勝利者之姿,肆無忌憚地使喚她,要求她陪同他出席晚會。 結果,他對她那一天在工作上出色的表現、完美的應對、合宜的談吐,完全視若無睹!反倒對她一襲中規中規矩的標準OL套裝從頭嫌棄到尾,最教人火大的是,他還惡毒的挑釁,說她身上那一件既古板又老土的套裝,是不是她臨時跟隔壁大嬸借來的? 至此,他們之間的戰爭,正式引爆------- 沒有多久,他就以頂頭上司之姿,嚴格地規定她,每天一早她都必須為他準備三份財經報紙外加一杯黑咖啡,到了中午則須寸步不離隨他開會、洽商;到了下班時間,她還得陪同他加班、做簡報,每天都用著各式各樣非人的待遇讓她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 讓她頓然覺得自己就像一隻趴在玻璃上的蒼蠅,儘管前途一片光明,卻又永遠找不到出路,絕非一個慘字了得! 這還不算完,那男人平日還龜毛得很,經常吹毛求疵,專做些雞蛋裡挑骨頭的事,每每讓人敢怒而不敢言。 這,也就算了。 最可惱的是,整間公司內部明明有數百位員工,他偏偏專愛找她的麻煩,處處只針對她一人開刀,逼得她平均一天八小時的工時,至少有半數的時間是必須不斷往他辦公室裡頭鑽的。 經過一段時間的折騰下來,她每天回到家中便已經累得跟條狗一樣,往往一碰到軟綿綿床舖,便倒頭就睡,就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豈想風平浪靜的日子還沒過上幾天,那個該死的男人又開始濫用私權,居然把主意打到她的頭頂上來,簡直是番到最高點吶! 這時,掙扎在一片怒火之中的朱心語,在心中將那個早該抓去十八層地獄油炸到爛的惡主管,狠狠咒罵了不下數百遍! 想起今天他又不知哪一根筋不對,竟蠻橫地對她下達另一件『不可能的任務』時,終於讓她瞬間化身為一輛失去阻力的自強號,一路失控地闖進紀展勳辦公室內,劈頭就是一句狠狠的怒斥。 「紀總經理,您的良心是被網拍了嗎?」 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之前,基於職責,當他要求她一同出席與客戶間的應酬、飯局時,她都一概隱忍了下來,但這一回他竟然異想天開,要求一向嚴謹的她打扮成夜店女王的模樣,恕她實在難以從命! 面對眼前來勢兇兇,擺明前來向他興師問罪的小女人,紀展勳緩緩露出一抹緩慢又從容的微笑,慢條斯理地從批閱中的卷宗抬起眸來,一派輕鬆地望向她,開始明知故問。 「妳有什麼問題嗎?」 「我的問題可大了!」她咬牙切齒的問,聲音卻是欺騙性的柔和。「您可以解釋一下,這一套晚禮服是怎麼一回事嗎?」 瞥了一眼她手中還緊緊捏著的絲質小禮服,他帶著一絲得意的眸光回道:「那是今年米蘭時裝展中最新一款仕女晚宴服。」語落,他又低頭繼續批閱手邊的公文,慵懶一道:「放心吧,我已經仔細為妳挑選過了,寶藍色與妳的膚色很相襯。」 聽及此,一陣微怒繃緊了朱心語的嘴角,她努力控制自己聲音裏的怒氣,不想讓自己在公司內當場失態! 「這不是重點吧?」誰要跟他討論她的膚色與這一件幾乎遮不蔽體的破布配不配? 「那妳的重點是什麼?」他問著,嗓音磁柔,性感的唇角微揚著一抹半弧,仍將注意力集中在手邊堆積如山的卷宗裡,無暇顧及她越漲越紅的臉色。 「我的重點是,這一件禮服它根本沒有領口!」驟然,她帶著一抹挑剔的口吻,不悅的補充道,「看來這一位設計師是失職了,竟然設計出這樣一件失敗的作品。」 聽完她的抱怨,紀展勳先是怔了一怔,然後一臉困惑的覷向她,當他望見她一臉熱辣、並且對著他大皺其眉的莞爾表情時,他頓然忍峻不住,並且在下一刻放聲大笑了起來! 深沉、醇厚的朗笑聲倏地迴盪在辦公室內,他那一連串令人抓狂的狂笑聲清晰的貫入她的耳朵,教她感覺整個人幾乎都快要變成石頭了,而那個男人卻沒有停下的打算,直到他被自己湧上喉頭的口水嗆住為止。 活該啦,他竟然還敢笑得出來? 她用一雙噴火的眼睛狠狠瞪著他,沒好氣地威脅道:「如果紀總經理以為我會屈服於這一件愚蠢禮服的話,那麼很抱歉,今天我可能要令您失望了。」 這個沙豬男,他該死得令她無法克制! 在她瞪視之下,他非常努力控制住不再大笑出聲,但還是被她發怒的模樣給逗得很樂,他敢說她臉上的紅暈已經足夠請出一輛消防車前來滅火了。 「不會吧?」他止住了笑聲,眉宇間還略帶笑意,一本正經的說:「我所認識的朱心語對於自己的自信心,可不只這麼一丁點喔?」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妳不應該妄自菲薄。」他的笑意收斂了,眼神化為溫暖,眸中的熱力卻是有增無減。 眉兒一挑,她斜眼睨了他一眼,「這是另一種羞辱嗎?」 「放輕鬆點,心語。」輕輕擱下手中的卷宗,他突然站起身來,無聲地橫過辦公桌,開始走向她,一張俊朗的臉龐上,還帶著一抹迷人的笑容。 「喂喂……你、你想幹嘛?」講話就講話,靠過來想幹嘛! 當他以一臂之遙的距離,在她面站定之後,一股原始的女性恐懼感,使她略為縮瑟了一下! 這令他笑了…… 他先是含笑望著她,接著幾乎是有點狡猾地伸出雙手,迅速捧住她持續發熱的臉頰,溫和而半開玩笑的說。 「聽我說,生活若太過緊繃壓抑,是很容易加速一個女人衰老的。」他輕聲說著,語調刻意顯得熱情輕鬆。 拜託喔,是誰讓她的生活變得太過緊繃壓抑的? 瞪著眼前的罪魁禍首,朱心語一對眸子再度瞇成了縫,直到他突如其來又吐出了一句恭維。 「別浪費了妳與生俱來的魅力。」他站直身子,居高臨下欣賞她一身得天獨厚如白玉雕琢似的雪白肌膚,讚賞的道:「知道嗎?妳擁有一張漂亮細緻的鵝蛋臉,鼻樑小巧直挺、嘴唇紅潤可愛,每一處都給人一種無懈可擊的美感!」 喔喔,想不到狗嘴也能吐出象牙來? 相當不容易呀,與他共事這一段日子以來,這是他所說過最像『人話』的話了。 正當朱心語欣慰地想著,只見那個男人又滔滔不絕了起來…… 「只可惜啊,好好的一張臉,妳卻要刻意醜化它,就像這一副聳到爆的厚重黑框眼鏡,妳能告訴我它是怎麼一回事嗎?難道它還有防小人的功能,要妳非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將它戴在臉上?」 邊說,他還邊動起手來,順手摘下她鼻樑間呆板的黑框眼鏡,並建議道:「來吧,妳應該換一副隱形眼鏡了。」 當然,如果她還願意放下一頭如雲般的秀髮,棄絕那終年矗立於她頭頂,一顆聳到不能再聳的阿婆式包頭,那麼她絕對會是所有男人眼中唯一的『嬌點』。 但天不從人願的,眼前的小女人似乎仍堅持捍衛她那一成不變的呆板髮型,因為她已經拍開了他一雙欲還想『攻頂』的魔爪,一臉忿忿不平的回道。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別笑死人了!「就算你是總經理,並不代表我就得按照你的意思,把自己塑造成一隻花蝴蝶。」 她向他挑戰了,眼裡閃著怒氣! 「對不起,流行時尚我不懂,交際應酬我也不會,至於逢迎拍馬、鬼話連篇更不是我的強項,如果紀總經理要的是一個『全能』特助,我不介意您現在就把我給替換掉!」 氣氛凝滯,空氣僵硬得可以用刀子劃開,她所吐出的每一個字皆帶著剛硬的痕跡,但他不以為杵,只是淡淡一笑。 「身為一個業務經理,妳就那麼沒有挑戰精神嗎?」他一雙眼睛笑瞇了起來,故意給她一記挑釁的眼神,質疑的問:「我著實好奇,當初妳是怎麼創下那些銷售績效的?」 用燒香拜佛的嗎? 「就算你今天再怎麼諷刺我也沒用,你另外找人吧!」最後,她朝他伸出手,示意他將手中的眼鏡還給她。 這時紀展勳的眸中突然有一種無法揣測的神情,故若又問:「妳真的不再考慮一下?」 「請原諒我沒有當交際花的志趣。」這個可憐的傢伙,已經黔驢技窮,走到極限了,居然還想用激將法來算計她? 呿,當她是第一天出社會啊? 想扳倒她,哼哼,再去磨練個十年吧! 「那真是遺憾了……」只見他嘖嘖輕嘆了幾聲,欲似要將手中的眼鏡遞還給她,卻聽見喀吱一聲,一道塑膠製品碎裂的聲音,在他掌間無預警地響起! 接著,故意捏斷黑框眼鏡的紀展勳,努力裝出一副驚慌的表情,連聲歉赧道:「唉呀不好,剛剛我不小心把妳的眼鏡給捏爛了,真是不好意思喔!」 僵著雙手,從紀展勳手中拎回已然斷成兩截的眼鏡屍體,朱心語當下臉色難看至極,氣得咬牙切齒,喘著粗氣。 好……好個卑鄙下流,差勁無恥的大渾蛋! 這種小人步數,他也幹得出來? 她怒目瞪他,氣得聲音顫抖,「你是故意的嗎?」 「都怪我手勁太大了,不如我再賠給妳一副新的?」但見他一臉誠懇的提議,一雙俊眸卻閃著奸計得逞的光芒。 呵呵……跟他鬥? 如果今日她技高一籌,能夠輕易鬥贏他,讓他乖乖閉上嘴巴的話,那總經理讓她來當就好啦! 狠狠栽了大跟頭的朱心語,無言佇立在原地,眸子像兩道利刃,惡狠狠瞪著眼前的卑劣無恥、老奸巨猾、笑裏藏刀、心懷叵測、喪盡天良、惡毒又充滿心機的壞心男,恨不得能夠剜出他的心------如果他還有那種東西的話。 「這樣吧,只要妳肯乖乖答應隨我出席今天的晚宴,我可以退讓一步,以後都不會再為難妳了,如何?」假裝沒聽見她的低聲詛咒,他雙眸熾熱地搜索著她,眼中閃耀著邪氣的光芒,大大方方與她打著商量。 「你會那麼好心?」她一臉懷疑的表情。 「妳對我的評價就這麼低嗎?」他皺眉一問:「我看起來是那種會出爾反爾的人嗎?」  「你是哪種人我不清楚,但就以目前我的『遭遇』而言,你絕對不會是一顆軟柿子。」她口吻僵硬的下了個結語,「為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才是你一貫的手段吧?」 哼,當她第一天認識他的嗎?如果眼前這個以鐵腕政策聞名於公司的新任一級主管,他會有那麼好打發的話,那麼猴子也可以當馬騎了。 濃眉斜挑,他突然來了興趣,緊緊盯著她的眼睛,完全不在意她咄咄逼人的口吻,仍是氣定神閒,意態優雅。 「如果妳是這麼認為,我也不否認啊?」聳了聳肩,他又靠近了她一些,嘴角依然掛著傲慢的微笑,道:「一句話說得好,非常時期只能用非常手段,對於難搞又令人棘手的小麻煩,總是要用點小技巧來突破的,妳說是吧?」 聽完,她冷冷抽了一口涼氣。 喝,好個自大狂!居然敢暗示她是個既難搞又棘手的麻煩? 好傢伙,如果這一回她還蠢得讓他稱心如意,繼續在她面前耀武揚威的話,那她朱心語三個字,從此就倒過來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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