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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越謎城

楔子 一覽無涯、晴空萬里的明朗氣候,通常是飛行的絕佳日子。 三架空軍反潛巡邏機由台灣領空飛出,並且在二十分鐘後,一齊飛入沿海海域,開始進行例行空中巡邏的工作。 趙子翔,一個畢業於空軍官校一三六期的優秀飛官,擁有一千五百多個小時的輝煌飛行紀錄以及零失誤的優異成績。 今天他與往常一樣,駕駛著最拿手的大型『交通工具』------一架機齡僅二年餘的新型戰機,帶著輕鬆愉悅的心情,翱翔於廣闊天際。 「F267,請回傳目前飛行高度。」管制塔台傳來例行性的指示傳呼。 「F267目前位置在北北方海域,高度29000英尺。」趙子翔按下傳呼鈕,輕鬆回覆目前飛行的位置。 「北北方,29000英尺,塔台收到。重覆北北方,29000英呎……」 今天的巡邏工作是趙子翔在西元2008年的最後一次飛行,從優異的表現看來,他在今年年度的春節裡,將整整擁有一個月的假期。 他得好好盤算、盤算,這會兒該上哪兒去消磨這難得的假期? 此刻趙子翔腦海中想的,盡是一片沙灘、豔陽、美景、馬丁尼…… 就在趙子翔對即將到來的假期,充滿了暖洋洋的憧憬時,一連串怪異的事件發生了------ 首先,他注意到眼前的儀表板開始出現不規則的顫動,緊接著羅盤不停旋轉、跳動,油量指針也漸漸降至危險的底線,除此之外,機艙內所有的系統、儀表,更是皆呈現出一團混亂的景象! 這是怎麼一回事?! 受到震撼的趙子翔,驚駭的猛一抬頭,赫然發現前方不遠處有一團散發著淡淡金光的不明迷霧,這團迷霧由四面八方開始聚集而成,並且不斷吸收四周雲霧,短短一眨眼,竟迅速擴張了好幾十倍! 一束束金色刺眼的光芒,由龐大的雲霧內不斷往外透射而出,蔓延而來的金色光束,就像是散發著妖異光澤的高壓電流,令人觀之而心懼。 須臾,一道帶著極強電流的橘紅色光源,驟然向趙子翔所駕駛的戰機襲擊而來,一股驚人的強大撞擊力,重重撼動了駕駛座上的他。受到強烈震動的趙子翔,神色倉皇的試著控制幾乎失去正常操作的飛行儀表,卻發現機體右翼竟然開始竄出一陣陣濃密黑煙…… 「該死!」被這萬分危急的一幕,震撼得魂不覆體的趙子翔,決定當機立斷,緊急關閉自動駕駛,改為手動駕駛。 「報告,F267被不明雷鳴擊中,右翼受損嚴重,請求支援迫降。」按下與地面基地的傳呼鈕後,趙子翔沉穩住氣,一字一句的道。豈想,等了好半晌,仍不見基地回傳任何訊息,令他不禁感到有些慌了! 「塔台,我收不到任何訊號,線上聽得見F267回傳嗎?喂、喂------」瞪 著機艙內所有不斷跳動的儀器指標,此刻他完全無法保證,機上唯一賴與基地連繫的呼叫器,是否還能夠繼續派得上用場? 很快的,他發現整架戰機都動彈不了了,機上所有系統都失去了動力,而戰機就像是一塊強大的磁鐵,被緊緊吸附住在半空之中,幾乎進退失據,形同囹圄。 「可惡!」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這個疑問深深盤踞著趙子翔逐漸緊繃的思緒,額頭不斷冒出涔涔冷汗來,氣息粗嗄而紊亂,在在顯示了他紛亂交織、繃至極限的神經------他就快要控制不了這一架戰機了! 就算一分鐘以前,他已經適時的將戰機改為手動駕駛,卻依然不能成功地將機身調離前方詭譎的迷霧雲團,非但如此,他發現機身愈是接近雲團,就顫動得愈加劇烈,感覺整架戰機就快被這一股強悍的外力所解體。 不久,機身開始引發一連串劇烈的震盪、搖晃、翻轉,短短不到幾秒鐘的時間,機窗外的海水、天空、地平線,全都混亂成一團,教人完全分不清東南西北方向------ 就在這個時候,一股強大的吸引力,將他連人帶機的拖往蓄滿著金色電流的雲團之前,他尚不及反應過來,濃霧中驀地又發出一聲悶雷巨響,隨即產生一股猛烈的拉力,似有個無形的磁力般,瞬間就將戰機給吸引了進去。 這時,一道刺眼強光,猛烈地由正面襲來,趙子翔驚愕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還來不及發出一聲叫喊,眼前倏地一暗,就這麼昏眩了過去。 另一方面,趙子翔所發出的求救訊息,很快的引起了地面基地塔台的一陣騷動------ 「F267立即往東南方向移動,地面願意支援迫降。呃?這……」 一名基地管制塔台人員,在雷達螢幕上驚恐目睹了趙子翔所駕駛的戰機出現了不明的訊號,那原本前一秒鐘還好好地顯示在空中航線儀板上的綠光,下一秒鐘卻變得忽隱、忽現,最後竟然在螢幕上瞬間消失,至此再也找不到任何訊號了! 這一驚,非同小可,塔台人員急忙回傳訊息------ 「F267是否發生狀況?」 沒有回應。 「F267請回答,是否發生狀況?」 仍舊是一片駭人的死寂…… 「F267?F267?!」 第一章 時間似乎流動的很慢,幾乎是靜止了。 感覺身子輕飄飄的,就像浮動在空氣中的羽毛般,沒有知覺、沒有痛苦,渾身舒暢得令人想就這麼繼續的沉睡下去。 忽然間,一陣劇烈的搖晃,令昏睡中的趙子翔拉回了所有思維,同時也讓他從一片幽黑的昏睡狀態中帶回清醒的現實世界。 「唔嗯……」吃力睜開了雙眸,趙子翔半瞇著眸子,看了看機窗外的景物,發現原本所有的不明迷霧、光線,已經全部消失,眼前盡是一片晴空萬里。 除此之外,最令人值得慶幸的是,機上儀表也都恢復了正常運作,原本手動駕駛,也已改為自動駕駛,帶著他平穩飛行在雲端上。 機窗外,是一片湛藍天色,無風無浪的景色,一切自然得就像不曾發生過方才那一幕令人驚心動魄的詭譎事件般!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甩去滿腦的疑惑,趙子翔坐穩了身子,平穩了心緒之後,他試著再撥動機上的呼叫器。 「F267呼叫塔台,請問有人在線上嗎?」他將眸光瞥覷向機窗外,一面勘察著地面的地形、一面回報道:「F267目前持平穩飛行,人機平安,目前F267的飛行位置是------呃?」就在這個時候,他不經易的眸光,瞥見了一幕非常不尋常的畫面! 距離20000公尺高空處的地面下,盡是一片氣勢宏偉、佔地極廣的中國古代宮殿,就像他曾經在那鎮日埋首鑽研古物的老姐研究室中,所見過的那一幅類似紫禁城的宮苑圖。 以常理來判斷,這絕對不是在台灣領空內會有的景象,難不成------ 心跳陡然漏掉了一拍,趙子翔惶恐地拉起機頭,打算即刻飛離此地,可在這節骨眼上,卻又發現另一件慘事------機體的燃油已經耗費殆盡了。 這下子,可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糟透了! 「Shit!」他忍不住又低咒了聲,無奈將眸光再度探詢向地面,期望能夠幸運找到一塊平坦的地面,準備迫降。 只可惜,時間緊迫,隨著機體降落的速度,飛行也越來越不穩定,還不及覓得適當的迫降地點,機翼的傾斜度也已經不斷地加大、加快,最後連人帶機,俯衝向一片廣闊的原始森林中。 失去升降的機身,就像一塊不穩定的巨大鐵塊,部份已經損壞的儀器,早已失去操作的功能,更無法順利啟動機腹中的輔助輪,在非不得已的情況之下,趙子翔決定嘗試以機腹直接緊貼著地面滑行的方式,進行迫降。 不久,機腹因與地面強力的磨擦,很快竄燃起高溫的火苗,不一會兒的工夫,整架機身的下半部幾乎隱沒在火燄之中。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生死存亡的緊繃情緒,在在挑逗著趙子翔的精神感官,但願這一架向來令他引以為傲的戰機,能夠適時保住他一條命,而不是拖著他一步步往死亡的地獄奔去! 啪、啪、啪------ 一束束碗口大的粗枝亂葉胡亂地拍打在飛機的擋風玻璃上,讓他看不清眼前一切,更不知這一架失速的機體,將會帶著他往哪兒衝去? 上帝保佑,但願不是一片冷硬的山壁啊! 就在轉念之際,眼前霍然出現一片璀璨光亮------ 看來,他已經衝過一片野林了,但眼下卻還不是稱幸的時候,因為他發現前方雖是一面無礙的廣闊水澤,但身下的機體卻沒有緩和的跡象,仍是發出轟隆隆的巨大聲響,帶著他往湖面上衝去! 瞬間,死亡的恐懼不斷在趙子翔心中積蓄著、膨脹著,四周空氣就像是夏天的毛絨被般,厚重、悶熱,直教人喘不過氣來…… 「可惡,我就跟你賭上了!」牙關一咬,趙子翔沉穩住氣,俐落地將身上的安全扣環解開,並預備按下逃生鈕,做好了隨時跳機的動作。 不到幾秒鐘的時間,磨損的機身以極強勁的力量,一頭撞進湖中,並且開始大量進水。 現在,他必須趁機體完全被湖水淹沒以前,順利逃離駕駛艙,否則他不是先被爆破炸死,也會被下沉的水壓給溺斃。 碰! 逃生系統為駕駛完成了此生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任務,它成功的將趙子翔推離嚴重損壞的機艙,並將他彈送到較為安全的距離落下。 在空軍官校中,成績一向優異的趙子翔,在這一次實體經驗中,發揮了他專業的所學長才,順利逃過死神的呼喚,並在尚存的餘力之下,讓自己浮出水面,吃力地往河岸邊奮力游去! 只是,當他指尖一觸及湖畔的淺灘時,身上僅餘的力量也在這時候告罄,疲乏的神經一鬆,任由龐大的軀體在水面上載浮、載沉…… 「公子,你聽得見我嗎?公子?公子……」 一縷甜膩柔媚的軟嗓,陡然竄入了耳底,令趙子翔不自覺低嚀了聲…… 「唔……」渾身上下,無一處不感到無比刺痛的趙子翔,勉強撐開一條眼縫,試著在模糊的視線中,望向那不斷呼喚他的人。 那是一名相當漂亮的女孩兒,膚如凝脂、髮紺眸長,身著一襲典雅古代服飾,瞠著一對晶燦瞳眸,一下又一下,很是好奇地推搖著他,試圖將他從沉睡中喚醒。 最教人莞爾的是,她看著他的眼神,活脫脫就是在研究一個不知從哪顆星球飛來的怪物! 「你還活著嗎?」隨著一聲輕柔的叫喚,又是一陣戳戳點點。 「唔嗯……」貪婪地嗅了一口那不斷飄送到他鼻腔內的淡雅紫羅蘭氣息,趙子翔重重呻吟了聲,下意識一把捉住不斷在他胸口上戳點的白嫩小掌,嘶啞地低逸了聲:「笨女孩,如果妳還不想讓我疼死的話,就別再戳了,拜託……」 唔?好柔軟的一雙小手啊! 摸起來觸感冰涼、溫潤絲滑,不僅是握著舒服,將它貼在臉上也挺享受的。才這麼想著,趙子翔已是身體力行,準備將手中小掌直往臉上帶------ 「公子,不可無禮!」頓時,只見女子芙顏生驚,心慌得直想抽回小手。 但意識仍顯渾沌的趙子翔,根本沒把對方的話聽進耳,他還想多享受一會兒柔軟小掌貼在臉上的冰涼舒暢感呢! 不過,他這樣的小小願望,很快被一記火辣巴掌給打醒。 啪! 「大膽狂徒!」隨著巴掌聲落下,是另一抹怒不可遏的嬌斥:「咱們主子好心救你一命,你不知感激便罷,居然還如此無狀,活膩了不成?」 這一記突如其來的狠辣巴掌,不但打醒了思緒一片渾沌的趙子翔,也一掌打醒了他的神經知覺。 只見他雙眼一瞠,一個鯉魚打挺,坐臥了起來,還來不及發出聲來,一陣撕裂般的刺痛隨即在他胸口上漫延開來,令他又是一陣咬牙擰眉,低呼出聲:「天啊,該死------」 他感覺胸口處一陣強烈的抽痛,像是肋骨全跌斷了似的,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疼得厲害,讓他差一點就失去控制,脫口爆出一連串粗話! 待痛楚漸緩,那先前縈繞於耳畔的柔嗓,再度淺淺柔柔地揚起…… 「公子傷勢微恙,還是先別急著動吧!」只見女子悠揚的柔嗓之中,還略帶一絲威儀,又道:「我已讓大夫為你調配一帖生肌止血的良藥,公子趕緊趁熱喝了。」 隨即,女子命一旁婢女,將一碗黑糊糊、還冒著騰騰熱氣的湯藥奉上。 「這是什麼?」他眉尖微擰,一臉的不敢領教。 「湯藥。」女子不厭其煩,又說了一遍。 「那妳先告訴我,這裡是什麼地方?妳又是什麼人?我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是妳們將我送來的嗎?」望著四周『古色古香』的景色,趙子翔只覺得一股惡寒襲身! 「這位公子,你到底還喝不喝湯藥呀?」一旁端捧著湯碗的小婢女,顯得有些不耐煩了,忍不住大發牢騷:「哪來那麼多問題呢,叫你發問了嗎?」 都不曉得,這一碗湯藥,她可是費盡心力,不知熬煮了多少個時辰,這才大功告成的?這一耽擱,眼看又要涼了…… 「玉兒,不得無禮。」 「可是------」 「來者是客。」 「好嘛……」 但見主僕二人之間,穿著舉措、應對交談,皆是怪異得緊!讓一旁的趙子翔看著、聽著,漸漸覺得有些啼笑皆非! 「剛剛……妳們都喊我什麼?」公子?「妳們是存活在哪一世紀的人類啊?」又不是在演古裝八點檔,搞什麼復古風啊? 就這樣,趙子翔笑嗤了好半晌,也不見對方有任何下文? 心知有異的他,不禁止住了訕笑,將一對探究的眸光,往女孩們所佇足的方向望去。 那站在前頭的女子,看上去不過十九、二十歲,雖是生得嫵媚纖柔、楚楚動人,卻自有一番威儀。而站在後頭的小ㄚ頭,年紀看起來又更小了,頂多十五、六歲,一張淨勻小臉粉嫩嫣紅、可愛逗人,像是可以掐出蜜似的! 只可惜,她們倆一身『行頭』太過詭異,忍不住令趙子翔再度深深蹙起兩道朗眉,仔細打量了起來…… 只見眼前的女孩們,分別穿著一襲淺色長袖小背心,外加一件及地粉藕色裙襦,不但把倆人纖細的四肢都遮掩住了不說,髮上還梳有高聳雲髻,髻上綴滿了金簪玉翠、步搖花釵。 就這般打扮,不知情的人,還真當她倆是一對唱大戲的姐妹花咧! 忍住極想爆笑而出的衝動,趙子翔小心翼翼的詢問: 「妳們是戲劇演員吧?來這兒出外景的是嗎?真是辛苦妳們了,大熱天的還得穿著這一身戲服,肯定很不舒服喔!」尤是那一頭笨重的假髮頭套,根本是受苦吧? 聽他一席話,女子卻是越聽越糊塗,不禁微微蹙起一對黛眉,感嘆一道:「公子所言,字句之間,皆是深奧難解啊……」 女子話說得客氣,可一旁的小婢女,可就沒那麼文雅了!小嘴一開,就是一段又臭又長的嘲諷! 「依玉兒看,這位公子說起話來一副瘋瘋癲癲、奇言怪語的模樣,怕是早給摔壞腦袋了吧?可惜這一帖珍貴藥材,就是讓他喝下了也沒用。」根本是白搭嘛! 小ㄚ頭話雖說得毒辣,可現在的他,確實渾身無一處不疼痛得厲害!自從清醒過來以後,他整顆腦袋還是昏昏沉沉的,全身上下的骨頭像是全散了一樣,幾乎沒有一處是舒坦的! 「女孩,妳們還沒有告訴我,這裡是什麼地方?還有……我那一架戰機------」他試著回憶昏迷前的最後記憶,依稀想起飛機迫降之後,不幸墜湖的意外經過…… 唉!想必他那一架戰機,現下怕是『屍骨無存』了吧? 不行,他決不能繼續坐在這裡呻吟,他還得趕去堪察一下那架國防軍隊編算上億的資產,決不能讓它就這麼毀在自己手上。 「戰雞?」女子柳眉微蹙,想了一會兒,才又問道:「公子是問,你所駕馭的那一隻大怪鳥?」 大怪鳥? 又是一個新奇的字眼,從女孩口中吐出,令趙子翔忍不住心忖:怎麼,現在的新新世代人類,說話都是這麼無厘頭的嗎? 好吧,大怪鳥就大怪鳥吧!能溝通就好…… 「我必須儘快了解它毀損的情況,並且立刻向我所屬單位通報墜機的實際狀況,與我目前所受困的位置方向才行。」當他一字一句,懇切地說完之後,雙眸對上的,竟是女子一雙閃爍著無比歉然與勸慰的目光。 「公子且先稍安勿躁。」但見女子一張充滿威儀的小臉上,難得露出一副難為的表情,道:「打從我主僕二人見那牲口墜湖之後,就再也沒見牠浮出水面過了,眼下恐怕已是凶多吉少,公子就節哀順變吧!」 反正也是一隻其貌不揚的大怪鳥,死了就死了唄! 「妳、妳在胡說些什麼?」那可是編列上億元的軍機啊!「那架戰機對我而言十分重要!不管現在它毀損的程度有多麼嚴重,我都一定要見到它!」 湖邊上…… 「真不懂公子為何如此死心眼?」 明明都已經屍沉湖底了,卻偏偏還堅持地要一探究竟? 「並非我二人見死不救,只是……」望著打從一個時辰起,即頂著一臉失落表情的趙子翔,女子不斷試圖安慰他:「這一面湖水深達數十餘丈,湖底深廣而冰寒,著實打撈不易,就算得以尋獲,怕是那牲口也已是溺斃多時了。公子就……」 還沒等她把話說完,旋見趙子翔面色鐵青的在湖岸邊上緩緩跪坐了下來,兩眼發直的他,瞪著已平靜無波的湖面,一顆心也彷彿瞬間盪至冰寒的湖底。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什麼都沒了!他的戰機沒了,所有通話系統、飛航記錄,通通都留在機艙裡,這下也全都泡水了,他該怎麼辦?怎麼辦! 媽的!他怎麼就這麼倒楣呀! 趙子翔既氣餒又頹喪的啞聲喃喃著,眉宇緊攏、雙掌抱頭,整個人陷入一片愁雲慘霧當中。 「公子,你還好吧?」見他一副深受打擊的模樣,教她有些心生不忍了起來,不禁又問:「難道那隻牲口對公子而言,當真如此重要?」 這麼一個龐然大物,光是糧食也得花費去不少銀兩吧? 雖然這樣一隻稀有牲畜不幸讓湖水給溺斃了,是有些許可惜!不過從今爾後,他也可以省下一筆不小開銷,不啻也是好事一樁? 「牲口?」這ㄚ頭居然還有心情跟他說笑?「怎麼,妳們這邊的人都管飛機叫牲口嗎?」 「飛雞?」她只知道有公雞、母雞和小雞,而且------「咱們這兒豢養的雞隻是不飛的。」 「那養著做什麼用?」飛機不就是拿來防衛用的嗎? 「做什麼用?」他問得好古怪呀!「當然是養肥了宰來吃啊!」難不成養來看門戶用的? 「妳------」他跟這ㄚ頭簡直是雞同鴨講、整個牛頭不對馬嘴到了極點,完全無法溝通! 這時候趙子翔開始惴惴不安地想著,自己會不會掉進深山野谷來了? 怔忡片刻,他決定不再跟她抬槓了,現在首要之務,是他必須確認一下墬機的正確位置、時間,然後試著聯絡上基地,以回報他目前所遇上的各種棘手狀況。 「好了,我不跟妳閒扯淡了,我只問妳一件事兒。」壓下滿懷的浮躁感,趙子翔心平氣和的一問:「我可以知道現在幾點鐘嗎?」 「幾點鐘?」女子再度被問得一頭霧水。「這兒沒有鐘,廟堂裡才有鐘。」而且鐘是一座座的,不是一點點,最重要的是------他怎麼問她要起鐘來了? 「妳沒戴手錶嗎?或是手機------」剛問完,他就覺得突兀得緊! 且看她一身古裝打扮,用腳指頭想,她也決不可能帶著一只極不搭配的錶帶,更遑論是先進的手機了。 「噯、算了!當我沒問。」氣餒不已的趙子翔,又將臉龐又埋掌心裡,兀自開始沉思了起來…… 見他話沒搭上兩句,又陷入一片灰色的陰影中,一臉失望的神情,讓一向有著好脾性的趙德馨,不禁輕嘆口氣,決定讓他有求必應一下好了! 「公子當真想看鐘?」 「當然。」他必須掌握所有事發的時間與紀錄。 「倘若公子堅持,就隨本宮來吧!」她兀自轉身離去,又道:「在琉璃宮內是見不著鐘的,但宮外山腳下有一處道觀,那兒有一座大鐘。」 接下來,他被女子領到一處益發古色古香的舊式道觀裡,這裡的格局陳設、一磚一瓦,皆雕琢得極為細緻典雅,觀裡雖沒有香火鼎盛的熱鬧景象,倒也幽靜怡人。 儘管,這一片幽靜之地,的確是一處可以淨化心靈與放鬆神經的好處所,但重點是------這ㄚ頭帶他來這兒,與他想看時鐘,到底有啥關聯呀? 「喏,就是這兒了。」她領著他登上一處高樓。 「這、這是……」當目睹她口中所謂的『鐘』之後,趙子翔雙眸倏地圓瞠,只差點沒把一雙眼珠子給瞪得掉下來! 「這是貞觀年間製的大鐘,用上好的青銅冶煉而成,長八尺、寬------」完全沒注意到一旁的趙子翔已是一臉鐵青的她,仍是滔滔不絕、盡心盡力地介紹眼前一口大鐘:「這一座鐘還算頂新的,是六年前,皇太后娘娘在這道觀清修之時,皇帝給的賞賜。」 聽完她一席曠古絕今的注解之後,趙子翔什麼都沒說,只是低下頭來,捂著疼痛欲裂的太陽穴,覺得他的頭就快爆炸了! 天啊!天啊…… 趙子翔不斷在心中哀鳴著:他遇上的,究竟是哪一種智能障礙兒啊? 一語不發,趙子翔沉忍住氣,往來時的小路轉身離去,完全不想再搭理身後的瘋ㄚ頭。 要知道,面對今日所遭遇到的種種狗屁倒灶之事,已經讓他夠煩心的了,他實在沒那精力與體力跟一個不但說話詭異,還老愛當自己是古人的鬼ㄚ頭繼續糾纏瞎鬧下去!求人不如求己,他乾脆自己試著找戶人家,借一通電話向外界請求支援還來得輕鬆些。 「咦?公子上哪兒去呀?」見他忽然調頭離開,她眼明手快的挽住了他,言道:「本宮還尚未跟你說說,這一口鐘身上所題的詞句呢!」 「我不想聽。」他仍是一逕往前走著,腳下步伐一刻未停。 「可公子不才討著想看鐘嗎?」她拉著他,不讓他走。不料這般舉動,卻瞬間引爆趙子翔一再極力壓抑的雷霆大怒! 「放開!妳鬧夠了沒有?」 猛然揮開她的雙手,他再也忍無可忍的斥道:「我的戰機剛剛失事墜毀了,我現在的心情很亂,實在沒有那種閒情逸致跟妳在這種鬼地方窮磨蹭,我不是來這兒觀光的呀!我的大小姐------」 「我是個皇室公主,不是什麼大小姐。」從頭到尾,他都沒注意聽她說話嗎?她都是以『本宮』來自稱的。 「妳------」怒目咬牙地死死瞪著眼前的小女人,趙子翔不禁感到一股氣悶怒意就要從他胸口迸裂而出! 真是去他媽的什麼皇室鬼公主!她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故意跟他唱反調、還是打落水狗啊?沒看見他已經是夠狼狽的了,她居然還有那種閒工夫,這樣『大費周張』的來消遣他? 簡直是豈有此理! 「難道公子不信本宮所言?」瞧他一副隨時都會衝過來掐死她的銳利眼神,好似她訛騙了他似的。聰敏如她,趕緊祭出隨身佩帶的『證物』,相信普天之下,沒有人敢對皇帝不敬的! 「瞧,本宮有當今聖上御賜的金牌,絕非是憑空捏造的身份。」淺笑中的她深信,眼前男子就算有天般大的膽子,也不敢對一位大宋公主放肆無禮! 豈想…… 「夠了!妳這個蠢女人,妳是電視看太多了還是腦袋裡全裝了漿糊啊?」呼地,趙子翔二話不說,一把搶走她手中的御賜金牌,更加惱怒的諷道:「妳神經有毛病嗎?居然連這種假道具都隨身帶著?妳唬得了誰啊?」 「你、你膽敢如此放肆、目無法紀?」不料對方竟有此舉的趙德馨,驚喘了聲,任誰都聽得出來,她那抹微顫的嗓音中,還挾帶著一股莫名的怔愕! 老天爺,她惹毛他了嗎? 噢!是的,她已經惹毛他了。 第二章 時間,不曉得停頓了有多久? 最後,趙德馨是在自己失措的尖叫聲中,被喚醒心智的------ 望著御賜金牌消失的方向,她失去了原有的端莊氣度、優雅閒靜,只見她氣急敗壞的猛跺著腳,一臉的氣極敗壞! 「你、你丟了我的金牌?你居然丟了我的金牌!」而且一丟,還丟得老遠,筆直落入前方一條湍急的溪底,轉眼便沒了蹤跡。 「丟了,是想讓妳的腦子更清醒一點。」不知事態嚴重的趙子翔,仍依然故我的揶揄著。 「好個恩將仇報、忘恩負義的刁民,你才是腦子發昏了呢!」她咻咻喘著氣,怒不可遏地瞪著他,質問道:「你憑什麼丟我東西?你憑什麼對我大呼小叫?你憑什麼膽敢對我如此無禮?」這般粗野蠻橫,簡直與地痞流氓無異。 「怎麼,妳還要繼續演戲嗎?」他轉身惱怒地瞪了她一眼,毫不掩飾聲音裡的慍怒與不耐煩。 豈想,就這麼一瞪,卻瞪出了一張梨花帶淚的小臉。 此刻,她雙肩微顫,淚光瑩然,竭力抗拒著淚水,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教人看了好不懊悔。 可事實上,趙子翔一點也不明白,在她此時的腦海當中,正上演著無數將他火烤、水淹、吊頸、針扎、放狗咬等等處以極刑的殘酷畫面! 可想歸想,身為一位堂堂大宋公主,就算再怎麼惱火,她都得在平民百姓面前,維持皇室的寬容與儀態,萬萬不可因一時的情緒失控,而失了皇族的顏面。 思及此,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舉止優雅地繞過他,然後緩緩往金牌消失的方向步步走去…… 看著她一張小臉上時而怒、時而惱、時而淌著兩行淚水、時而又安然自適的百變表情,讓趙子翔不由得讚嘆,這ㄚ頭還真是一塊演戲的料耶! 直到他錯愕地發現,那個小女人開始在溪岸邊一一脫繡鞋、解羅襪,然後誇張地緊捏著鼻子、憋著氣,最後縱身跳入溪河底,看似預備將自己淹死的時候,他終於相信------她是玩真的了! 「妳是白癡啊!」 霍地,一道混合著喘息與忿怒的咆哮,雷鳴般的重重在溪岸邊響起,其中更是盛滿了嚴厲的口吻,幾乎可以將溪水給瞬間劈開! 想起幾分鐘前的危急時刻,趙子翔仍是餘悸猶存,板緊的俊帥臉龐上,除了水氣更是佈滿了陰霾,忍不住峻聲苛責。 「妳一隻旱鴨子,連閉氣都不會,妳跟人家跳什麼水啊?」他所吐出的每一個字都流露著剛硬的痕跡,憤怒的眼神更是從未離開過她身上。「妳有沒有想過跳下去的後果?萬一遇上溪底的暗流了怎麼辦?不小心溺水了怎麼辦?妳到底有沒有用腦子想過啊!」 結果,他的斥責被置若罔聞,此刻被冰冷溪水給凍得雙唇發紫、貝齒發顫的趙德馨,再也顧不得所謂儀靜體閑、優雅自適的那一套宮中禮教,想到她的金牌可能再也找不回來了,忍不峻扯開了嗓,大聲哭嚷了出來! 「嗚嗚嗚……我的金牌,我的金牌……」 望著眼前一張梨花帶淚的小臉,發覺她原本一張漂亮的五官,現下全都皺攏在一起,教人見了著實有些心生不忍了起來。 「別哭了,我不是存心的……」見她哭得傷心,他亦感到萬分的後悔,歉道::「是我不該亂發脾氣,丟妳東西的。」 豈料,他這般低聲下氣的道歉卻得到了反效果,眼前的小傢伙恁是哭得聲嘶力竭! 非但如此,她還開始動手,對他逞兇起來------ 「你是混蛋、是惡魔!我才不接受你的道歉,要是金牌找不回來,我定要父皇抄你全家,休想我會善罷干休,你休想、休想!」一連串如雨點般落在他胸口上的粉拳,一點也沒有打算放過他的跡象,且蠻勁一來,都不知道要停手了! 愁凝著小傢伙歇斯底里的哭鬧,雖然那一記記粉拳落在身上不痛不癢的,可身為一個男人,他覺得自己有必要讓她知道,何時該是節制的時候了? 畢竟,一個男人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噓……安靜,別再哭了。」她哭得他心煩意亂極了! 「嗚哇!還來、還我的金牌來!」她不管,她就是要哭給他心虛。 「閉嘴,妳哭得我頭疼死了!」耐性用罄,他的忍耐已經達到了臨界點。 「嗚哇------疼死你、疼死你!嗚啊啊啊-------」她提高了八度音,用著更刺耳、更尖銳的哭嚷聲,開始嚎啕大哭。 一位皇室公主的儀態、嫻雅、端莊與溫和形象,至此全部宣告瓦解,崩塌得半點也不剩! 尤其是這個小傢伙,還哭得這般難聽,八成是故意的吧? 「我警告妳,再不停止這樣鬼哭鬼叫的話,我就要對妳不客氣囉?」他惡聲惡氣的恫嚇她。 結果,沒用。 「好個刁民,明明是你理虧在先,還膽敢如此威脅本公主?」一雙清麗的眸子,狠狠盯覷著他,充滿悔恨的道:「早知你竟是這般忘恩負義,當初我就不該多管閒事,好讓你放肆至此。」 想不到她好心救人一命,卻間接失去唯一可以證明自己身份的金牌,一旦沒了那面金牌,年終將盡之時,她如何能返宮面聖?又如何能探望獨居於冷宮之中的母妃呢?一想到這裡,斗大的淚珠兒,便不斷從勻淨的小臉上淌下,心中滿是徬徨無助。 看著她聲帶嗚咽,雙肩微顫,委屈的掩臉低泣著,趙子翔突然像個闖禍的小男孩般,手足無措了起來! 「噯噯、我就說了,我真不是故意的。」他企圖解釋,但她不聽。 「哼!」冷哼了聲,她將眼神飄往別處,口氣冷淡而漠然:「今日一事,就當是本宮自討沒趣,既然已是在琉璃宮外,公子就請自便吧。」 她心一橫,決定下達逐客令了。 怎知,他倒也爽快,轉身就走,連一句話也沒再多說。 此舉大大引來趙德馨的不悅,正想再追上前去,好生指責一番時,卻驚訝地看見,那個男人筆直地走向湍急的溪水中,瞬間沒了蹤影------ 嘩啦啦……一陣水花聲倏地在溪河央無預警地響起------ 為求美人再展歡顏,趙子翔現下渾身濕漉地站在溪水中央,抓起手中一面在豔陽底下閃閃發光的金牌,對著岸上憂心忡忡的人兒咧嘴一笑,呼道:「我找到了!妳瞧瞧,是不是這一塊啊?」 見金牌失而復還,一朵豔若如花的笑容,迅即綻放在趙德馨嫣紅的唇角。 「是它、是它,就是這一面金牌了!」接過他投遞而來的失物,她終於破涕為笑,無比感激的道:「果真讓你給找回來了,謝謝你。」 「得了。」趙子翔抓抓頭,怪不好意思的說:「別讓我又更覺得無地自容了,若不是我一時衝動,也不會讓妳如此傷心一場!」笑嘆口氣,他對她伸出一隻手,誠心的道:「咱們……算是朋友了?」 由於違於禮教,她並沒有回握他的手,而是柔聲開口,重新自我介紹了一番! 「在皇族之中,我的封號是德馨帝姬,因在手足之中排行第九,宮人們多喚我為九公主。」毫不防備對一名平民百姓說出如此隱而不諱的封號,就算是她趙德馨願意結交這一位朋友了。 「公子究竟來自何方?又是怎麼出現在這兒的?還有,公子又為何又會豢養那樣一個龐然大物呢?」 由於體內蘊含著凡人間所沒有的靈術,趙德馨只需動動念力,便可輕易看見此刻在他腦海中所浮現的一片處處是高聳建築的地方,不禁歪斜著頭,好奇著那兒究竟是一個怎麼樣的世界? 「我姓趙,叫子翔------」話尚未落盡,只見她又是一臉驚訝之色。 「姓趙?」她略為訝愕地望向他,「你當真姓趙?沒騙我?」 「怎麼,我的姓氏有什麼不對嗎?」奇怪地睨了她一眼,趙子翔嘲弄的道:「相較於我的名字,妳的封號可比我響亮多了!」剛剛她還自稱什麼------德馨帝姬,還九公主咧! 這天底下果然無奇不有,出了這麼一號寶貝,也算是天下一奇了。 殊不知,此刻趙德馨的心思,全繫在她出世之時,一位來自西域僧人對著當時身懷六甲、大腹便便的母妃,吟唱出這麼一首預言詩句------ 悠悠九重天女降,繁華落盡烽煙起, 殘雪猶寒山河易,征夫血灑邊疆城。 當那一位西域僧人對著李德妃吟唱完這一首詩的上半闕後,德妃立即腹痛如絞,隨後果真如預言詩上所言,誕下一名左鎖骨上,印有火燄形胎記的小女嬰。 爾後,宋遼之間,果然紛爭再起,連年征戰不休,天下百姓荼炭、民不聊生…… 而生性懦弱的大宋皇帝,卻將自己的無能怪罪於妃嬪,怨她為大宋蒼天生下一名禍胎,導致宋廷國祚日漸敗壞! 沒有多久,德妃失寵、公主遠送,才剛滿周歲,便被自己父皇遠遠驅逐於皇城之外,孤孤單單在離宮中,度過了十數年的寒暑…… 除了年節可得返宮一趟探母,她這個名為皇女,實與庶民無異的九公主,其終生不得隨意踏入皇城一步,更是嚴禁面見皇帝,就算是在宮中遠遠望見了,也得趕緊避開,以免怒觸龍顏,禍延其身。 日復一日,當小公主即將年滿十六歲的那一年冬夜裡,那一名西域僧人忽然出現在琉璃宮外,並對著已屆及笄之年的公主,吟唱出那一首未盡的下半闕詩句----- 年華二八乾坤移,忽逢金烏雲裡來, 又見天降奇人事,一去一返方始還。 她還記得,當那一名僧人吟唱完這一首後半闕的預言詩後,一股新的能量便在她體內甦醒,令她元靈開啟、無師自通,不但習得一身足以自保的小靈術,更能輕易洞悉一個人的思想,甚至掌控一個人的記憶。 但也在那之後,她左鎖骨上的火燄胎記,也日漸變得殷紅而鮮活,像似可以透過衣物,燃燒起來一般! 沒有多久,僧人歸返西域,臨離去之際,將一塊黑玉伏羲古玉交付於她,並且殷殷囑咐,三年之後,蒼天再降奇人,而那人將帶來伏羲古玉內的秘密,並為她改變一生的命運…… 當時她聽不明白僧人所言,只知道僧人不斷再三叮囑她,當有一日她見著一名身穿奇服,騎乘噴火巨鳥,從雲端降至凡間的神人之後,她需傾盡所有一切將神人留置於身旁,待一年期滿,所有命運加諸在她身上的種種乖舛苦難,終將煙消雲散、否極泰來。 而那位神人,恰恰與她同宗同姓,也姓趙------ 惦量著眼前男子,其穿著與談吐既非邊疆蠻族亦非中原人士,一身橘黃色的鮮亮服飾,只著單衣與長褲,腳上還穿套著一雙樣式奇特的硬底靴子,讓她著實模不透,他究竟是何方神聖? 見她一臉疑懼之色,為避免倆人再有所誤會,趙子翔趕緊將自己的身份來歷,也一五一十地全都交待清楚了。 「事實上,我是個台灣人。」他覷了她一眼,小心翼翼的又道:「而我……恰巧是一名飛官。」 「台灣?」那是個什麼地方?為何她從來沒聽過這樣的地名呢?還有------「飛官?」她疑惑的問:「那是一種神職嗎?」 神職?他又不是幹牧師的,還神職咧! 「其實飛官就是……」唉、算了,他跟她解釋這麼多做什麼呢?打從他醒過來之後,倆人從頭到尾就是話不投機半句多,說了,也是浪費唇舌。 稍作休息之後,趙子翔隨意扯了個理由,草草結束與她一連串不著邊際的談話,問道:「我送妳回去吧!等一會兒,我還得去借電話,找人來幫忙。」 「電話?」從他嘴裡又蹦出一個她從未聽過的新鮮詞兒!「那是什麼?」 由於她一臉疑惑的表情太過逼真,讓趙子翔不得不換上一副認真的表情,恐懼一問:「千萬別跟我說,這一處村莊裡,落後到連一支電話都沒有?」他就快噴淚了呀! 「怎麼?這說話還跟打雷閃電有關係嗎?」她歪斜著頭,不解一問。 聽完,趙子翔只差沒跌得四仰八叉! 「天啊!」趙子翔不禁仰天哀鳴了聲,實在想不透,自己該怎麼去跟一個腦袋未開發的土人溝通? 在這樣繼續雞同鴨講下去,即使是面對一個美得不可方物的土人,他也快受不了這樣超級無厘頭的交談模式了。 「趙公子,你怎麼啦?」好好的,幹啥呼天喊地的? 「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不管是用任何一種方法,我都必須到文明的地方去。」若不然,他就快瘋了! 「文明的地方?」微蹙著眉,她斜覷著他一臉急迫的表情,不禁又問:「你可是指人多的地方、熱鬧的地方?」 「可以嗎?」趙子翔從摀住臉龐的指縫間,露出一抹央求的目光望向她。 「當然。」她大方的點點頭,道:「本宮這就叫ㄚ頭們備馬。」 市集? 她居然帶他上市集來了?! 「這就是妳所謂『最』文明的地方?」這裡應該是俗稱為菜市場吧? 最離譜的是,他們還煞有其事地乘坐一輛彷古的雙鞍馬車,且兩人共乘一轎,逛起大街來了。 「這裡應有盡有,算是京畿之內最熱鬧的地方了。」難得出遊的趙德馨,小臉上的神情也不再那麼嚴謹,只見她狀甚悠閒,巧笑嫣然地反問:「等一會兒趙公子欲想上哪兒逛逛呢?本宮可以為公子引荐幾處遊覽勝地,決不會教公子失望的。」 長年獨居於離宮之中,又是被皇帝所遺棄的女兒,趙德馨所受到的種種待遇雖沒有居於皇宮中的公主們養尊處優、倍極榮寵,卻也自有一番生活的瀟灑與自若。 她從不自怨自艾,更不因此而怨恨自己的父親,就算日子過得再委屈,在她心底,她永遠一心一意敬愛著父皇,從不曾改變。 因此,每當她想家的時候,她總是喬裝打扮,一人獨自到皇城外的山坡頂上,遠遠眺望著她的出生之地,想著父皇、想著母妃,與她那一直渴望擁有的家的幸福。 整整十九載,從離宮到皇城這一條路程上,說遠不遠、說近不近,她卻也早已經走過不下數百回了,因此這一路上不管是經過哪一處城鎮、哪一處市集、甚至是隨便一條街坊內的小小店家或攤販,她都一一瞭若指掌,熟悉得像自家一般! 聞及此,趙子翔沒有應答,卻不免苦笑了一下!心忖這個小女人,她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肯跟他說些比較正常一點的話來? 氣餒不已的他,索性乾脆什麼都不想了,與其倆人繼續雞同鴨講下去,還不如心平靜氣的與她一同凝賞這片繁華的熱鬧街景。 就在此時,一直深陷於墜機事件而略顯心浮氣躁的趙子翔,終於發現周遭還隱藏著一絲絲不尋常的異樣氛圍…… 首先,他察覺到從她口中所謂『離宮』大宅,一路走到這處繁華熱鬧的市集裡,他似乎都未曾見著一樣較為文明的產物出現在眼前。 譬如水泥高樓、柏油路、電線桿、公車站等等,好像那些東西從來就不存在似的,更別說一路上見不著一輛汽機車了,眼下就連一輛腳踏車都沒有,更別遑論可以聽見火車在軌道上跑、飛機在天上飛的聲音了。 再看看市集中來往的商販、或吆喝著叫賣東北雜貨的街坊店家們,他們一個個無論男女老少,無不身穿一襲古代服飾,且各個頂紮髮髻、腳踩皮履,還有幾頂裝飾華麗的軟轎,悠悠晃晃地穿梭其中…… 這一切的一切,皆令他猶如置身在中國歷史電影的屏幕裡,然而目中所及的一切卻又都相當的原始,自然到沒有一絲破綻!彷彿在好幾百年、甚至千年以前,這裡的人、事、物,就是這樣週而復始地運轉著------ 於是,他抽絲剝繭地想著、思考著,心底很快閃過一絲疑慮,憶起飛機在墜落之前的種種異象,爾後------便是眼前的一切! 「現在……是什麼朝代?」他帶著一絲恐懼,不確定一問。 可才剛把話問完,他便感到後悔極了! 他怎麼也想不到,一向實事求是的自己,居然也跟著發神經了!竟破天荒地問出這樣足以教人笑掉大牙的愚蠢問題來? 「事實上,現在是西元2008年,對吧?」不待對方回答,趙子翔又一陣搶白,企圖安慰自己瀕臨崩潰的思緒。 可她卻------ 「今天下,已是大宋的天下,爾今你所立足之地,便是首都汴粱,也可稱之為東京。」趙德馨端以正色,頗為身為宋朝皇室一員而得意地述說著。 東京為汴梁,南京則為臨安------這、這不儼然是宋代的歷史嗎? 這麼說來,他來到距今近千年以前的宋代皇朝了? 「妳沒騙我?」趙子翔寒顫的嗓音中,挾雜著一絲驚慌。 「我堂堂一名公主,騙了你,又有何益處?」她淡淡刺激了他一句。 霎那,趙子翔臉色瞬然一沉,蒼白的面容在豔陽的照射之下,顯得益加陰霾,彷彿承受了一場極大震撼與打擊似的! 「不、不會是這樣的!」他迷惑的搖頭,發顫的兩臂緊緊攫住她的肩膀,由於他力量太過強悍,令她怎麼也掙脫不了。 「趙公子,你這是做什麼?」她驚愕的回眸探向他。 「妳先聽我說,這件事情很嚴重。」他泛涼的十指,深深嵌入了她的肩窩,並低下頭來,用著一對驚懼的眸光,直視著她:「我不是妳們這時代的人,我來自於二十一世紀,是未來人!」 「好疼啊……」此刻他說的話,她是一個字也沒聽懂!倒是他,突然像隻發狂的獅子一樣,緊箝著她肩膀不放,把她給捏擰得疼極了! 「快放手,你弄痛我了。」她訓斥了他一句,可他卻恍若未聞,反而更是加重了力道,用力地搖晃著她大喊! 「妳沒聽清楚我的意思,我是千年以後的人啊!我必須回到原本屬於我的世界去,我是根本不存在於這個朝代的人------」 「你快放開我!」由於耐不住疼痛與情急之下,她再也顧不及教養,迎面便狠甩了他一記火辣巴掌,希望這一掌能及時打醒他已然失控的心緒。 豈料,就這麼一搧,竟將已是陷入恍惚瘋癲狀態中的趙子翔,給重重地甩過臉去,隨著身子劇烈一晃,他旋即重心不穩,整個人往轎門外的方向摔去! 「啊?!」見狀,她心口一緊,企圖拉住他兩隻袖口穩住他,可他畢竟是個身強體壯的高大男子,又怎麼可能是一向嬌弱的她抓握得牢的? 結果就這樣一拉一扯之際,他竟連帶著她,一同摔下馬車…… 第三章 「你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剛才在市集上,瞧他一臉驚慌,彷彿天地都滅絕似的惶恐神情,嘴裡還直嘀嘀咕咕的,也不知在叨唸些什麼? 現下又是一副恍恍惚惚,意志消沉的頹喪模樣,令她見了,也忍不住擔心了起來。 「是什麼讓你感到如此害怕?」 只見神色凝肅的趙子翔仍兀自沉溺於一片震撼之中,一對目光渙散無神,完全失去了焦點,整個人僵直地坐著,動也不動,只抬起他一雙失焦的眸子望著她,神情無助,怎麼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於是,她設法用最輕鬆的語氣,巧笑一問:「你是不是想家了?」 豈想,這一句平淡無奇的問話,還是讓他全身一僵,一對雙眸更是充盈著混亂與茫然,臉色仍然陰霾。 「我不是這裡的人……我不是,我不是……」他英俊的面容灰白、緊繃,慢慢地抬頭看向她,眼底卻蒙上一層濃濃的陰影,表情更是充滿了各種矛盾的情緒。 結果,就這麼一抬頭,也正好讓她撞見了他身上除了幾處在墜下車轎後的擦傷之外,額上也被撞出了個大窟窿,青青紫紫的,看起來很是狼狽! 「你別動,先讓我處置你額上的傷……」取來一塊乾淨的手巾,她伸出手去,正想為他止住傷口上的血跡,不料卻被他一手給攫住! 「不,妳先聽我說,這是一件很嚴重的事,它、它-------」他迷惑地搖搖頭,努力想從一片紊亂的思緒中,找出一句能夠解釋這一切離奇而詭異的事件。 不待他言盡,她便倏地脫口而出,替他道出心中所想。 「你認為這一切離奇而詭異?」 只見他眼睛一亮!「妳都懂了?」 看到他睜大了眼睛直盯著她,教她也不禁有些莫名緊張起來,慌張之間,隨口應和了聲:「嗯,你說過。」 結果,才剛說完,她便不禁想當場咬掉自己的舌頭算了! 「我說過?」只見趙子翔一臉狐疑的看向她,不解一問:「什麼時候?」為什麼他連一點記憶也沒有? 「就算你沒說過,可你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這麼一回事兒,不是嗎?」她四兩撥千金的說著。 「可為什麼……我總覺得妳好像在敷衍我?」尤其是她唇邊的那一抹微笑,制式化的詭異,像是在搪塞他些什麼似的? 「趙公子多心了,還是讓我先看看你額上的傷吧。瞧你,都撞出一個大窟窿了,若不好好處理,留下傷疤就不好了。」 「不!」英俊的臉龐微微偏向一邊,不讓她轉移話題,堅持的道:「我得先釐清一些事。」他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他能感覺得到有一些事正在發生,而他卻仍是一無所悉! 怎知,不待他說出心中的疑懼,旋即目睹她對他做出一件令人更加訝愕的舉措來------ 她默默地為他治療了身上所有的瘀傷,卻什麼藥物也不用,僅是徒手輕輕撫過他的患處,旋即見那一塊塊大小不一的瘀青紅腫,先是逐漸轉為淡紅,最後慢慢消失,變成原來的膚色,甚至沒有留下一絲疤痕! 「妳是妖怪嗎?」很好,事到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已經不能以常理來判斷了! 只見趙子翔垮喪著一張俊臉,開始自暴自棄的詢問: 「說吧,妳是九尾狐怪?還是千年老妖?或者是哪一座山麓、哪一片水澤裡的精怪?」他對她微笑,但那微笑是陰鬱的,唇角嘲弄地揚起。「妳就隨便挑一樣承認吧!」 聞言,趙德馨皺了皺眉,表情略微不悅的睨了他一眼,斥道:「你真失禮。」 什麼九尾狐怪、千年老妖的,明擺著糟蹋人啊? 「那剛剛是什麼?」幻術?還是障眼法?「妳有特異功能嗎?」 不願再聽他胡亂猜測下去,她照實的說了:「我只是想減輕你身上傷處的痛楚,別無他意。」 「既然如此,當妳將我從湖邊救起之時,為何不立即診治我?」 迎面被丟來一句質疑,著實令她又語塞了好半晌,最後才支支吾吾,語帶無奈地淺聲以回:「我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這個秘密……」 聽完,趙子翔俊眉擰緊,嚴厲地瞪著她,眉頭大大皺起。「可妳卻讓我知道了。」 「無妨。」只見她眼眉一彎,笑若一道:「你終究會遺忘的。」 語落,她朝他額心伸出一隻小指頭,輕點了一下他眉心之間,接著他彷彿讓人給點了穴道似的,旋即無法言語亦不能動彈。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小女人,彷若對他施下咒語般,一字一句,柔聲低喃:「當你醒來之後,你會忘記所有一切,你的記憶將會回到最初,在湖畔上的那一日------」 就在趙子翔陷入昏迷,癱軟倒地的那一刻,受命為趙子翔取來藥箱的玉兒ㄚ頭,也恰巧急火火地踏入房內。 「公主,我把藥箱給取來了,趙公子可以敷------」才剛一腳踏入房中,旋即撞見這一幕的玉兒,聲音瞬間一窒,久久才發出一聲淺淺的嘆息,無奈地抬起眸來,望向主子。 「公主,您不會『又』把他給『點』昏了吧?」天啊……這都已經是第幾回了?「這一次,他又怎麼啦?」 「他已經對我產生懷疑了,除了消除他的記憶,我別無他法。」她無奈的解釋道。 「難道,他發現妳『曾經』回收他部份的記憶了?」玉兒又問。 「我也不太清楚……」趙德馨用著有些不確定的口吻說:「方才我見他似乎已經記起了些什麼?」彷彿就只差那麼臨門一腳,他就可以全部回想起來其實自己來到這兒,早已經不下半個多月了。 事實上,早在半個月以前,她與玉兒合力將他從湖畔救回琉璃宮後,在尚未證實他即是預言詩上的『奇人』之前,已用盡不下數十種方法,不管是騙、是哄、是拐、是勸,始終要將他挽留於琉璃宮中。 只可惜,每一回當他得知自己來到的竟是一個怎樣的朝代以後,不是情緒失控地大吼大叫整夜,便是不吃不喝,不斷絞盡腦汁想著怎麼逃離這裡。 別說他會平心靜氣聽完她述說這一段倆人注定相遇的緣份,一聽她還會點兒點小法術,就直把她當成山精水怪看待,直教她氣不打一處來! 「那公主,咱們現在要怎麼辦啊?難道……又要『重來』一遍?」如此反反覆覆,不嫌折騰嗎? 「難道妳有更好的辦法?」 只見玉兒一對靈燦瞳眸,骨碌碌地兜轉了一圈,俄爾,巧笑倩兮地靠攏了過來,拿出了自己的主意。 「公主,玉兒是想,與其將一切實情和盤托出,何不讓咱們編纂一套說詞,既可以隱瞞身份,又可以教這一名在預言詩上的『奇人』死心塌地的留在您身邊,好為您破去身上的血咒?」 一聽這話,趙德馨不禁微微蹙起一對黛眉,不甚贊同的回道:「妳這是在教我說謊?」 「只要能保住公主一命,又有何不可?」玉兒不斷在一旁攛掇著:「況且,咱們不過留他一年,耽擱不了他多久時間的。」 「不成,那僧人說過,凡事只能順應而生,不可逆天而行。」除非,是他最終心甘情願為她而留下,否則她決不勉強。 「話雖如此,那預言詩上的最後期限,眼看著就快到了呀!」玉兒不禁提醒了一向極度心軟、又諸多原則的主子一句:「難道公主忘了,您即將年滿二十的生辰大忌?」 聞及言,趙德馨一張粉嫩的臉上,現出了一對淺淺酒窩,但那笑,卻是猶帶一絲酸楚的。 「倘若,我趙德馨注定難逃死劫,也只有聽天由命了……」 床褟上,趙子翔一直睡得很不安穩,零碎的夢境浮現在他腦海中,一段遙遠卻又熟悉的記憶抓住了他,讓他神情充滿了震驚與痛苦,龐大的身體也不住微微輕顫著! 「哇啊------」彷彿夢見了什麼令人驚恐的夢魘,他驀地大叫了一聲,從床上跳坐了起來,渾身冒著冷汗,整個人就像是虛脫了般,臉色蒼白得嚇人! 不知過了多久? 他悠悠睜開了眼睛,見到了窗外璀璨的陽光,也見到陽光前還站著一抹纖柔的身影。 爾後,他聽到一個溫潤而甜美的嗓音,雖然他不知道那聲音在訴說些什麼?但是那一抹聲音奇蹟地化解了他此刻紊亂的心緒。 接著,一抹柔媚的身影,優雅地坐靠在他身旁,用一雙溫柔纖巧的小掌,輕撫上他額角,確認般地點了點頭,才對他微微一笑。 「看來公子是醒了?」女子說話聲輕柔,悅耳動聽,就如同她芙蓉花一般的嬌顏,十分地清麗可人。 這種聲音很容易讓人接受和習慣,於是他緩緩啟口一問: 「這裡是什麼地方?妳又是什麼人?為何我又會……」在這裡? 突然,這一句平白無奇的問話,令他莫名的感到一陣熟悉,卻又說不上來為什麼熟悉?好似他在不久之前才問過這麼一句話? 最教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明明素未蒙面,他對眼前的女人卻是感到無比熟悉,似乎有一種錯覺------他認得這個女人。 『看』出他眼底的疑惑,趙德馨表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有七、八個吊桶在晃盪,不住為他極為敏銳的洞察力,感到萬分心驚。 「我姓趙,喚……呃,喚琉璃。」隨便搪塞了個名字,她在內心交戰了許久,惶恐地蠕動了一下雙唇,然後期期艾艾地說:「我不是個戲劇演員,身上穿的也不是戲服,還有------」只見輕輕柔柔的嬌嗓,漸漸隱沒入空氣之中,停頓了好半晌,也不見再有任何下文? 最後,才見她氣餒地輕嘆了口氣,蹙著眉、側著臉,與一旁捧抱著一疊看似帳冊的小ㄚ鬟,開始神秘地嘀嘀咕咕、琢磨了起來。 忽被放空的趙子翔,索性開始打量起屋內的一切,眸光兜轉了一圈,發現四周的一切,依然教他有著一份深深的似曾相識之感…… 俄爾,一抹輕柔的甜嗓,再度把他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才回過臉來,即見她背書似的,一一的又道: 「對了,這兒沒有電話,也沒有鐘,你那隻雞也已經飛不了。」因為早已在湖底溺斃多時。「但請公子不要太過掛心,就請安心在寒舍療傷吧!」 聽完這一席既彆腳又不經修飾的陳述,一旁的玉兒聽了,只差沒給跌得四仰八叉的。 「小姐,妳這樣會不會也太照本宣科了一點兒?」玉兒苦笑一問。 「這是說謊啊!難道妳要我拉拉雜雜的跟他扯一大段?」既然是違心之論,當然是越簡短越好啊! 「可是,小姐……」 「對不起,可以讓我插話一下嗎?」趙子翔微揚了一下眉毛,性感的唇角因詢問和試圖取悅而揚起。 「趙公子請說。」 「妳知道我姓趙?」他眸子閃動了起來,疑惑一問:「我告訴過妳,我的名字了嗎?」 「呃,這------」真該死,又露餡了。 眼見前功盡棄,再繼續『掰』下去也枉然,只有再施一次咒,封了他的記憶,重來一次! 垮著一張小臉兒,趙德馨一臉懊惱地舉起一隻小手,決定故計重施,他卻在這個時候一把抓住了她的纖腕,令她嚇了好大一跳! 「你------」糟了,難道他已發現,此刻她『居心叵測』了嗎? 結果…… 「妳是不是撿到我的身份證了?」他突地一問。 咦?身份證? 這一問,又讓眼前的倆ㄚ頭足足怔愣了好半晌! 最後,只見眼前的小女人,將秀眉一蹙,再度轉過臉去,與身後的小ㄚ頭又竊竊私語了起來。 只見小ㄚ頭不斷翻找著手中的帳冊,最後在上頭謄寫著四月初二的頁數上,找著了一段類似文字的記載。 「有了有了,初二這一天,他曾經提到皮夾之類的東西,說那裡頭有足以證明他身份文件之類的字眼……」 雖然主僕二人已經刻意地壓低了音量,但這一番詭異的交談內容,還是一字不漏全入了趙子翔耳底,令他蹙起了眉頭,再也無法感到安然自在。 「妳們究竟是什麼人?」 「小姐與ㄚ鬟。」小ㄚ頭僅抽空回了他一句,末了又回頭與小姐研究了起來。「小姐,您再仔細瞧瞧,咱們還漏寫了些什麼沒有?」 「皮夾、身份證、黑盒子、通訊系統……」但見她如數家珍似的,順手又在帳簿上添了幾行字------「加上今天的時鐘和電話……全齊了。」 「什麼東西全齊了?」此刻,他心中隱隱有些不悅,特別還是針對那小女子所說的那幾句話。 「我說趙公子,你就能不能靜一靜嗎?老是插話個沒完,沒瞧見人家正忙著嗎?」反觀於女子的沉穩,一旁小ㄚ頭反倒有點兒毛躁了起來,只見她眉頭大大皺起,不高興老是一再被打岔! 「不過就是紀錄了一些你曾經說過的話,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值得你這樣一問再問,不嫌嘴痠啊?」 「那敢情好。」將一對冷酷的眼眸灼向小ㄚ頭,趙子翔挑眉一問:「我都說過什麼話了?」 唉呀!真該糟-------光顧著和公主說話,她都忘了這傢伙還清醒著呢! 「小姐,怎麼辦?」這時的小ㄚ頭全沒了氣燄,趕緊求助於一旁的主子。 「無妨。」與五分鐘前的動作一樣,她再度向他伸出手來,眼看一隻纖纖小指就要點上他眉心了,卻不知為何?趙子翔內心直覺這個動作,似乎對他充滿了威脅! 不作想,他將臉往側邊一閃,躲去了她的『蓮花指』,同時緊緊反扣住她的手腕,將她連人帶掌,一塊拉進他面前。 「該死的!」一股無名怒火,霍然在他腦中劈哩啪啦地燃燒,重重的將她壓抵在他堅硬的胸膛上,教她不禁痛呼出聲! 他抓握她手腕的力道,似乎要將之折斷。 「我鄭重的警告妳,別再對我眉心戳戳點點的,否則就別怪我對妳不客氣了!」他低下頭,銳利的視線直逼著她,英俊的臉上滿是怒氣。 「你------」她被他狂肆的舉動給嚇壞了! 老天,這可是在他的『記錄』上,從未有過的失序舉措呀! 只見他雙眸內蘊含著一簇簇憤怒的餘燄,眸子底是一片深不可見的古銅色,當他一對凌厲目光朝她逼射來,更教她全身一僵,本能的知道,再堅持去搞『小動作』,是一件很危險的事。 就這樣,他一語不發地注視了她半晌,眸光明亮、神情專注,似乎正在她臉上搜尋些什麼? 最後,他一雙濃眉緩慢地揚了起來,將注意力回到驚慌失措的小臉上,有些詫異的挑起濃眉,質問道:「我認識妳?」 「不認識。」她立刻就否決了他:「琉璃與公子素未蒙面。」 「我認識妳。」這一回,他的語氣是肯定的。 他托起她的下顎,力道一點也不溫柔,他的眼睛則似雷電一般殛住了她!「我記得妳的聲音……妳的眼神……還有------」 這時,只見她小嘴開始唸唸有詞了起來,輕柔的軟嗓,轉化成一種沙啞的低吟,目光彷彿要將人催眠般專注。 須臾,一陣暈眩襲擊了他,腦海中許多畫面驀然間就好像一點一滴深陷的流沙一般,開始倒退、消弭------ 不! 一個強烈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他決不能讓她唸完所有字句,他必須阻止她,必須現在就立刻阻止! 就在她即將唸完最後一句咒語,再度封印他的記憶時,他低下頭來,狠狠吻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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